笔趣阁 > 历史小说 > 谋断九州 > 第二章 听事
    (?#34892;?#35835;者“宁唯是”、“老吉冷冷一笑”、“顾期颐”的飘红打赏。求收藏求推荐。)

    马维没有透露全盘计划,楼础也不追问,他还没打定主意,只当这是酒桌上一个?#34892;?#36807;火的玩笑。

    回到家中时已?#21069;?#26202;,楼础没来得及坐下,就被唤去选将厅。

    选将厅是大将军楼温在家中议事的地?#21073;?#38386;人严禁入内。

    楼础是闲人,长这?#21019;螅?#36825;是他第一次获准进入选将厅,要由仆人带路,才能摸清门径。

    选将厅很大,墙壁上挂满刀枪弓矢与明盔亮甲,几张颇有来历的字画躲在其中瑟瑟发抖,很少会受到注意。

    大将军子孙众多,一些在外为官,一些还没长大,今日被唤来者共有三十余人,早已分列两边,听大将军与幕僚议事。

    楼础最后一个到来,在仆人的指示下,悄悄站在?#28216;病?br />
    “?#38382;?#23601;是这样,关中秦州反贼快要被扑灭,谁想到山西并州又起一伙?#29454;簦?#37089;县告急,朝廷决定发兵两万前去剿匪,缺一位领兵之将,诸位可有推荐?#20426;?#22823;将军楼温询问的不是众儿孙,而是坐在两边的七八位幕僚。

    楼家儿孙在这里只能听,不准插话,幕僚们早已习惯,也不谦让,立刻有人开口道:“梁太傅早先派人打过招呼,想让他的一个孙子立功,不如借机卖他一个人情。”

    “哪个孙子?#20426;?#27004;温要问清楚。

    “梁升之,并非嫡孙,但是据说很受宠爱。”

    “嘿,太傅倒好意思向我求情。”楼温不以为然,“还有谁?#20426;?br />
    “南阳王的七公子前阵子因为一点小罪失去侯位,一直耿耿于怀,不如将这份军功给他。”另一位幕僚道。

    大将军楼温点头,嗯嗯两声,显然?#34892;?#24515;动,却没有立刻做出决定。

    其他幕僚继续提出建议。

    站在?#28216;?#30340;楼础心生感慨,大将军掌管天下兵权,选择带兵将帅时,竟然只问门第与人情,没有片言涉及此人的才能。

    有人凑过来,小声道:“你怎么才来?#20426;?br />
    楼础忙拱?#21482;?#36947;:“刚从学?#27809;乩础?br />
    “你喝酒了?#20426;?br />
    “跟朋?#36873;?br />
    “你十八岁了,大将军许你?#21019;?#21548;事,你自己仔?#24863;?#21040;手的机会别浪?#36873;!?br />
    “是是,兄长说得对,愚弟惭愧。”

    管事的“兄长”稍显满意,悄悄走开。

    大将军楼温?#28909;?#24050;经选定将领,又?#24863;?#29712;事,议事结束,幕僚们告退,在楼家两子的陪同下去往前厅饮乐,大将军有时参加,有时候不参加,无论怎样,他都要留下来,先向自家儿孙说几句。

    “老三人呢?#20426;?#27004;温?#20384;?#38382;道。

    “三哥偶染风寒……”

    “放屁,当着我的面你也敢撒谎?老三一定又去会他那群狐朋狗友了。老子?#27492;?#25340;活,儿子倒会享受。”楼温大怒,发出一串咒骂,回话的儿?#28216;?#21807;诺诺,不敢多说一个字。

    楼家老三也有个怪名字——楼硬,是大将军的嫡长子,身躯肥硕,与父亲不相上下,最爱寻欢作乐,总是想方设法逃避议事。

    楼温骂得差不多了,还剩下一些怒气无处宣泄,于是向厅内儿孙恶狠狠地说:“都装哑巴吗?让你们来这里不是当看客,我楼家子孙众多,就没一个能说点什么??#20219;?#27515;了,你们能倚仗谁?#20426;?br />
    “本朝军国大事尽由大将军定夺,儿等愚笨,唯有多听、多?#30784;?#22810;想……”

    “闭嘴!”楼温斥道,今天心情不佳,不想听这些奉?#35874;埃?#20280;手指向另一个儿子,“你来说。”

    “并州贼?#21697;?#30427;,牧守沈公尚不能弹压,朝廷派兵两万,怕是……怕是?#34892;?#36731;敌吧。”

    ?#24052;?#20320;听事多日,没半点长进,并州之事有那么简单吗?还有谁?#20426;?br />
    众儿孙互相推让,楼础在?#28216;?#36234;众而出,先施礼再开口道:“儿有一事?#24187;鰨?#35201;向大将军请教。”

    楼温稍稍收回肚皮,看着远处的儿子,“你是哪一个?有点脸生啊。”

    “十七儿楼础,今天第一次来听事。”

    “哦,你说吧。”楼温显然还是没想起来这个儿子。

    “西方秦州?#29454;?#34562;起,经年未?#21073;?#26397;廷迟迟不肯派兵增援,北方并州?#29454;?#21021;叛,理应先由州牧平定,事若不成,朝廷再派兵……”

    “想?#24187;?#30333;?#25237;?#26469;听几天,难道每来一个人,都要我重新解释一番不成?#20426;?#22823;将军不?#25512;?#22320;打断,目光继续转动,突然?#21482;?#21040;十七儿身上,“你年纪不小了,怎么今天才来听事?#20426;?br />
    楼家儿孙到十二三岁就有?#30690;?#26469;选将厅听事,楼础明?#38405;曇推?#22823;。

    楼础也?#24187;靼自?#22240;,他一直以为自己永远没机会进入这个地方。

    大将军的另一个儿子上前小声道:“楼础是吴国公主的……”

    楼温长长地哦了一声,终于想起这个儿子的来历,“对,是我?#24515;?#26469;的。走上前来,让我仔细看?#30784;!?br />
    楼础来到父亲面前,再次躬身行礼。

    “抬头。”楼温仔细打量,命仆人秉烛照亮十七儿的面容,观看多时,终于挺身大笑,“是我的儿子,一点没错,容貌跟我年轻时一样英俊,就是身子骨太过瘦弱,更像你亲娘。你平时学文还是学武?#20426;?br />
    “儿目前在诱学馆读书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禁锢之身……没关系,朝廷总有开恩的时候,就算朝廷不让你当官,跟随为父也一样能享受荣华?#36824;蟆!?#22823;将军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,“以后你多来听听,跟你这些兄弟、?#25238;?#22810;来往、多学习,他们虽然是一群笨蛋,终归比你经历多些。对了,你什么时候开始说话的?#20426;?#27004;温顺带想起这个儿子曾经的怪癖。

    “儿幼时无知,读了几年书总算明白过来,十三岁开口。以孩儿之愚,不知要向众兄侄学习多久才能开窍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,‘开口乱世之?#23578;郟?#38381;口?#38382;?#20043;贤良’,原来你开口几年了,天下可没乱,小乱?#34892;?#19981;足为惧,大?#39056;?#26377;,天成朝千秋万世,至少咱们这些人无需担忧。改天我要将刘相士揪过来,跟他算这笔账。”

    楼温起身去前厅参宴,只带少数儿孙,其他人散去。

    楼础回自己的住处,路上跟他打招呼的人不少,从而认?#37117;?#21517;自家兄弟与?#25238;?br />
    楼础几年前搬出大将军府,住在后巷的一所小宅子里,左右邻居全是楼家亲戚,彼?#24605;?#27809;什么来往。

    家里极少开火,?#24187;?#32769;仆每日前往大将军府领取?#20849;耍?#20498;是省心省力,就是没什么选择。

    楼础吃过饭,没有睡意,摘下墙上的刀,抽刀出?#21097;?#20180;细擦拭一番,然后提刀来到小院里,对月?#28216;瑁?#27735;流浃背方才罢手,洗漱之后上床休息,躺在黑暗中辗转反侧,心想这个生日过得竟然不错:最好的朋友邀请他刺驾,许久不见的父?#33258;市?#20182;进厅听事。

    又想一会,楼础无声地叹息一声,仔细想来,这两件事都算不上真正的?#35851;洌?#21050;驾无异于笑话,父亲今天能想起他,明天照样会忘记他,况且大将军年事已高,一旦过世,他还是绕不开“禁锢”这道关。

    果不其然,接下来几天,马维没再找他,学堂上遇见无非点?#20998;?#24847;而已,大将军政?#31353;?#24537;,昼?#20849;还椋?#20799;孙们都没有听事的机会。

    明天就是中秋佳节,马维又一次邀请楼础去自家喝酒。

    马维的高祖乃是梁国皇帝,他还没出生就已国破,全家被迫迁至东都洛阳,在他一岁?#20849;欢?#20107;的时候,父亲参与作乱,为此丢掉性命,年幼的马维逃过一劫,此身却遭禁锢。

    马宅不小,只是?#34892;┗牧梗?#20166;役稀少,酒菜也不丰盛,楼础习以为常,觉得比自家好多了。

    几杯酒下肚,两人又如往常一样谈起时事。

    “西边秦州?#24597;?#26410;?#21073;?#21271;边并州又生?#29454;簦?#22825;下只怕真要大乱,础弟以为如何?#20426;?#39532;维比楼础年长七岁,两人以兄弟相称。

    在好友面前,楼础显出自己张狂的一边,右手举杯痛饮,左手指点江?#21073;霸对?#19981;够,西、北两方不过是些小乱。”

    马维笑道:“础弟长在大将军府里,消息可不灵通啊。征西将军去年三月带军进入秦州,一年多了,捷报频传,好几人因此封侯,可?#29454;?#23601;是扫荡不尽。要么是征西将军虚报军功,要么是秦州贼情比预?#31995;?#26356;加严重。至于并州,嘿,沈牧守是你们楼家的老朋友,可是受皇帝?#20081;?#24050;久,这?#36189;?#28982;传信说有人造反,怕是另有隐情。”

    楼础摇头,“不然,秦、并两州无论?#38382;?#22914;何,都不影响天下大局,冀州之战才是关键。”

    “与北方贺容部的战争?础弟没听说吗?朝廷已经决定撤兵休?#21073;?#24819;要再?#21073;?#33267;少要等个两三年。”

    楼础还是摇头,“朝廷有意休?#21073;?#30343;帝未必有意,依我浅见,当今天子不会轻言放弃。”

    “当今天子……”马维喃喃道,不由自主地向左右看了看,见无外人,才敢继续道:“天下若是大乱,必然乱在皇帝身上,登基十多年来,也就头两年装模做样,然后原形?#19979;丁?#30784;弟有想过愚兄的提议吗?#20426;?br />
    楼础放下?#31080;?#20320;不是开玩笑?#20426;?br />
    “这样的玩笑开得吗?#20426;?br />
    “嘿,?#25512;?#20320;我两人?#20426;?br />
    “?#34892;?#20107;情看上去很难,其?#31561;?#26131;,仗剑行刺这种事,周黑犬用来报复普通百姓就是愚蠢,咱们施于皇帝身上却不失为奇计一桩。”

    “谁仗剑?谁?#36538;保俊?br />
    “哈哈,我就知道础弟绝非池中之物,朝廷禁锢五国之士,杀戮不止,不知?#38382;本?#36718;到你我,?#34892;?#20043;人谁不愤慨?况且天成初创,根基?#27425;齲?#20559;?#25351;?#19978;昏君在位,天象已有垂示,这正是你我一飞冲天的时候啊。”

    楼础看看桌上的残羹剩炙,想想自己与马维的状况,问道:“咱们能做什么?#20426;?br />
    “愚兄自有妙计,只差础弟相助。”

    楼础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本事能帮上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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