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 > 历史小说 > 谋断九州 > 第十七章 故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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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张?#25237;?#22238;来,没再追问下去,正式行礼,楼础起身还礼,周律也站起来,跟着作揖,脸上堆笑,心中如释重负。

    张?#25237;说潰骸?#23562;客造访,在下招待不周,言语若有冲撞之处,万望楼公子海涵,请到别室一叙,共饮佳酿,重论短长。”

    张?#25237;?#36523;为广陵王世子,向?#24187;?#26080;官无爵的布衣自称“在下”,算是十分?#25512;?#29978;至有礼贤下士的意味。

    ?#28909;?#26469;了,总不能说走就走,楼础拱手道:“客顺主便。”

    周律笑道:“大家喝个痛快,从今以后就是朋友了。”

    张?#25237;?#21521;周律道:“周公?#28216;揖?#19981;留了,恕不?#31471;汀!?br />
    “啊……我……”周律真是害怕这名少年世子,红着脸,讪讪地离去,“不用送,我?#31995;?#36335;,车夫在外面?#20219;摇!?br />
    有周律在,这顿酒不知要喝到什么时候,所以楼础也不替他说?#21834;?br />
    张?#25237;?#20146;自引路,带着客人来到另一间禅房里,长长的一间屋子,两边摆满矮?#21073;?#33021;容纳数十人同时参禅,此刻无人使用,在两张榻上已经摆好几案酒食,隔着过道相对。

    两人相请入座,楼础扭?#25151;?#19968;眼禅房中间树立的一座屏风,屏风将禅房一分为二,一边烛光明亮,另一边暗淡无光,不知是何用意。

    两名小厮侍立榻边斟酒,另有两名仆人守在门口,随时添酒上?#24661;?br />
    两人客?#25512;?#27668;地喝了几杯,品尝菜肴,酒是好酒,菜就比较寡淡,全是素菜,倒也别有一番滋味。

    眼看天色越来越黑,张?#25237;?#21629;几名仆人退下,开口道:“楼公子,请恕我扫兴,还有一件事,我必须得问。”

    楼础觉得有问有答比一桌酒菜有趣多了,一点不以为扫兴,“请说。”

    “你?#30784;?#29992;民以时’,是真想针砭时弊,?#25925;恰既?#25758;上这个题目,老实说,这个题目可不新,若非放在当下,其实了无新意。”

    楼础微笑道:“这很重要吗?那只是一篇文字,阅者寥寥,便有针砭之意,也刺不中目标。”

    ?#21834;?#30446;标’是?#23454;?#21527;?”张?#25237;?#20063;笑了,“?#19994;?#30495;有这个想法,要将文章整理之后,请陛下亲自阅览。”

    “世子这是在置我于死地。”

    “骆御史的事情你也听说了?”

    楼础点点头,他何止听说,?#31508;本?#22312;现场亲眼目睹。

    张?#25237;?#36731;叹一声,“骆御史死得冤枉,可这怪不得陛下,全是那几名佞臣使坏,借陛下的刀,杀自家的仇人?”

    “佞臣?”

    “无需隐讳,陛下身边有三大佞臣,早已是天下皆知,楼公子不会没听说过:一位是黄门侍郎邵君倩,仗着有几分文采,常为陛下拟写诏书,最爱无?#24459;?#38750;,楼公子以为的‘急’,其实一多半来自此人的主意;一位是值殿左司马皇甫阶,这个人最坏,每每引诱陛下纵情声色,挑拨君臣之谊,骆御史之死,他出力最多;还有一位……”

    张?#25237;?#38381;嘴,楼础道:“咱们连当今天子的错都挑了,还有什么人说不得?”

    “这最后一位就是楼公子的兄长,中军将军楼硬,令兄可谓?#21069;?#33108;的好手,有名的墙头草、顺风倒,陛下犯错,他不进谏也就算了,反而腆颜迎合,令陛下错上加错。”

    “世子觉得陛下……可以被劝服?”

    ?#26263;?#28982;,陛下神明英武,万世无一,正如楼公子所言,陛下所作的一切并非无用、滥用,只是?#34892;?#25805;之过急,这不是什?#21019;?#38382;题。而且陛下从善如流,只要言之有理,无不遵从。”

    张?#25237;?#30524;中的?#23454;郟?#19982;楼础以及绝大多数人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“我那篇文章,说不服陛下。”楼础道。

    “呵呵,单凭一篇文章当然?#36824;唬?#20294;是你提供了一个思路,仔细雕琢一下,由合适的人上书,此事必成。”

    楼础一直以为自己与马维的刺驾计划异想天开,没想到还有更匪意所思的主意,盯着对面的少年看了一会,?#21834;?#21512;适的人’是世子吗?”

    “唉,?#19994;故?#24895;意,可陛下不拿?#19994;?#22238;事,总以为?#19968;故?#23567;孩子,我若上书,陛下第一不信是我的手笔,第二不会认真?#21019;?#27809;有事情能瞒过陛下,真的,任?#38382;?#24773;都不能。楼公子也不行,你连学士都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而且我是禁锢之身。”

    “禁锢?”张?#25237;?#23545;这个词很陌生。

    “我的生母原是吴国人,先帝定下规矩,五国士子终身禁锢,不得为官,部分人禁锢三世,我在这部分人之?#23567;!?br />
    张?#25237;?#38271;长地哦了一声,“随母连坐,这种事?#19968;?#30495;没听说过。”

    “吴人想必是惹得先帝大怒,才有这样的重罚。”

    张?#25237;说?#22836;,“吴人总想造反,迄今都不老实,先帝在的时候,他们曾经多次策划刺驾,天理?#39068;眩?#27809;让他们成功,只?#19978;?#36830;累了楼公子这样的贤才。”

    说到“刺驾”,楼础心跳略有加快,笑而不语,但是确定一件事,张?#25237;?#23545;父亲广陵王的阴谋一无所知,对?#23454;壑页?#26080;二。

    “你是大将军之子,禁锢的事情总有办法解决。我若能?#19994;?#19968;位合适的人,楼公子愿意帮忙,再写一篇文章吗?”

    楼础思忖片刻,不想给予对方幻想,于是道:“我不认为自己的文章?#24515;敲创蟮谋?#20107;,能够说动陛下改弦更张。”

    “我可以找人雕琢你的文章,让它更有说服力。”

    楼础?#25925;且?#22836;,张?#25237;?#19981;解其意,还?#34892;?#30528;急,离席下地,穿鞋站立道:“楼公子虽遭禁锢,仍是天成子民,怎可知而不言……”

    屋中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?#20154;裕?#24352;?#25237;?#31505;而?#30446;冢骸?#25105;嘴笨,换个人来说服你。”

    楼础扭?#25151;?#21435;,惊讶地发现屏风后面不知?#38382;?#22810;出几个人,人影绰绰,虽不清晰,但能看出应该都是女子。

    楼础也离席下地,拱手道:“不知世子有女眷在此,楼?#22330;?br />
    “大丈夫心怀壮志,还?#24405;?#21517;女流之辈吗?”一个清脆的声音道。

    楼础尴尬不已,挺身道:“不畏?#20449;?#20294;畏人言,便是世子与诸位,也该稍加留意。”

    屏风内外同时响起笑声,另?#24187;?#22899;子道:“我们不怕人言,人言怕我们。”

    张?#25237;?#20391;身道:“我来介绍,这位是大将军之子,楼础楼公子。这边第一位便是陛下的亲姐姐,洛阳长公主。”

    楼础吃了一惊,?#23454;?#23545;这位长公主极为看重,?#33108;?#20043;后不久,将她的称号改为“洛阳”,据外面的传言,长公主颇有干政之举,马维所谓“牝鸡司晨”,指的就是这种事。

    “布衣楼础,拜见长公主。”过道狭窄,身边又站着张?#25237;耍?#27004;础干脆?#36824;潁?#21482;是拱手作揖。

    屏风后又传来窃笑声,长公主道:“我虽是女流,但是比你们年长得多,有我监护,楼公子当可不畏人言了吧?”

    “楼某惶恐,若知长公主在此,断不?#19994;?#38376;。”

    “这个人?#34892;?#36802;腐啊,还?#34892;?#32966;小怕事,我觉得他不是咱们要找的人。”长公主不?#25512;?#22320;说,只将声音稍?#36234;?#20302;。

    楼础巴不得被撵走。

    屏风后面小声议论,张?#25237;嗽?#20572;介绍,小声道:“楼公子大可不必拘礼,屏风后面的人都是陛下至亲,她们说的话,陛下没有不听从的。”

    楼础正考虑要不要直接摆明态度,反对女子过?#25910;?#20107;,屏风后面的长公主道:“五弟,你先退下。”

    “咦?”张?#25237;?#22823;惑不解。

    “咱们都退下,你七姐要单独向楼公子说几句。”

    “五弟”、“七姐”,楼础对这些?#26159;字?#38388;的排行完全搞不懂。

    张?#25237;?#31505;道:“七姐出马,必定成功。楼公子,这回我不用传话了,看你们二人谁能说服谁。”

    楼础恍然,原来这位“七姐?#26412;?#26159;张?#25237;?#27492;前频频前去咨询的人,不由得?#34892;?#22909;奇,没再废话,留在了原地。

    屏风后面人影消散,张?#25237;?#20063;?#39034;?#25151;间,楼础站立不动,突然想起还没人给他们介绍,不知该如何称呼对方。

    屏风后面烛光微弱,初时并无人影,待她走近之后,才显出极淡的一团影子。

    “十七哥好久不见。”

    楼础一愣,极少有人称他“十七哥”,?#35789;故?#23478;中亲?#20540;?#20063;不用这个称呼,何况对方?#25925;且幻?#20182;不认识的?#39318;?#22899;眷。

    “不敢,阁下是……”楼础实在不知如何开口,只得称“阁下”。

    对面笑了一声,“在下姓张,先帝赐号‘?#22534;?#37089;主’,十七哥记起了吗?”

    “恕楼某眼拙……”楼础?#25925;?#27809;想起来,对方既是郡主,必是王女,可他连人都没看?#21073;?#31216;不上“眼拙”。

    “难怪,那时我与十七哥都还年幼。十三年前,我随母亲进京,新宅诸般不全,暂寓姨母家中,游?#31361;?#22253;时,与几位哥哥见过数面。”

    楼础终于有了印象,兰家显赫,除?#20365;?#21518;、大将军夫人之外,还出了一位湘东王妃,当年王妃进京,在大将军府里住过几个月。

    一个小女孩儿的形象浮现在楼础眼前,他脱口道:“你是蛮?#23601;罚俊?br />
    ?#26696;?#21733;们都这样叫我吗?想必是因为我从?#25103;?#32780;来,爱爬树,爱捉虫吧。”

    楼础忙道:“小时候乱叫的,原来……你现在是‘?#22534;?#37089;主’了。”

    “先帝见我总笑,赐我这么一个名号。说到正事,十七哥的‘用民以时’真是说到了当下之急。”

    小时候只是见过面而已,没怎?#21019;?#36807;交道,楼础对?#22534;?#37089;主并无亲近之情,于是拱手道:“一番?#20183;福?#38491;下自有主意,绝不会被一篇文章所?#35851;洹!?br />
    “单只是一篇文章当然不成,若是再加上亲眼所见、亲耳所闻呢?”

    “我?#24187;?#30333;郡主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并不总是正?#32602;?#20294;有一句话我认为陛下说得很对:一个人只从故纸堆里找依据,平时所接触者不是高官就是贵戚,却?#22312;?#22825;下?#38382;?#20102;然于胸,大言不惭要为民请命,岂不可笑?楼公子有一?#23567;?#35265;微知著’,何不再学一?#23567;?#30524;见为实’?”

    楼础惊讶地发现,郡主的话很有道理,自己竟然真的快要被说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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