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 > 历史小说 > 谋断九州 > 第一百八十六章 时机
    沈耽真的只带两个人来,身穿便装,不着片甲,笑着迎上前来,上下打量徐础,?#20843;?#24351;英姿飒爽,不愧是将门之后——抱歉,吴皇之后。”

    徐础也笑了笑,“刚从营中?#20384;矗?#27809;来得及换衣。三哥那边可还支撑得住?”

    “还好,官兵只是试?#21073;?#27809;有真打,仍在外面建造器械,我估计至少要三天之后才能完工。”沈耽转身,向刘有终、谭无谓招手,“咱们兄弟四人有一段时间没聚在一起了,?#19978;?#26080;酒,不能痛饮一番。”

    偏殿不小,空空荡荡,大概是平时很少使用,连张桌椅都没有,徐础向自己的卫兵微点下头,示意他们留在远处,然后向沈耽?#28909;?#25329;手道:“三位兄长请恕愚弟招待不周。”

    沈耽笑道:?#20843;?#24351;肩负重任,哪?#34892;?#20107;想这些?况且我这次来,也不为喝酒,是要与四弟谈谈?#21644;酢!?br />
    “三哥请说,我也正在纳闷,?#21644;?#36825;是怎么了,非要在这个时候杀降世王?既不能取而代之,又惹怒降世军,如今城中人情汹汹,许多人要为降世王报仇,我好不容易才压制下去,不知何时?#21482;?#29983;事。”

    “若非四弟主持局面,?#21644;?#24597;是早已蒙难。”沈耽无奈地摇摇头。

    刘有终上前道:“这件事比较复杂,我恰好参与其中,不如由我来说吧。”

    沈耽点点头,脸上神情颇显无奈,看样子很不赞同?#21644;?#30340;举动。

    “?#21644;?#19968;?#26412;?#24471;梁军势弱,希望能够扩充兵力,因此与降世军头目私下里联系颇多,许多人同意改?#24187;?#24237;,可是忌惮薛六?#23383;?#23041;,不敢公开投奔。不知是谁给?#21644;?#20986;的主意,据说郭时风在一边煽风点火,劝?#21644;?#19987;门结交那些心怀不满的头目。”刘有终笑了一声,“这种人还真不少,薛六甲显然不是一个公平的人,让手下?#27492;?#25340;活,战胜之后的好处却都留给自己人。”

    徐础道:“诸王都不?#19981;?#38477;世王,也都有杀他之心,只是……时机不对。”

    刘有终叹了口气,“时机这种东西,瞬息万变,令人眼花缭乱,每个人眼里都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在?#21644;?#30524;里是什么模样?”

    “那些对薛六甲心怀不满的头目,进城之后大都前去投奔?#21644;酰八?#20182;当机立断,还说降世军将士全都痛恨薛六甲,?#21644;?#33509;能亲手斩断其头,必能得到数十万人的支持。”

    “?#21644;?#30340;确说过‘取代’的话。”

    刘有终点头,“不得不又说到郭时风,他是?#21644;?#36523;边的谋士,不进?#24050;?#20063;就算了,反而谄媚事主,盛赞杀薛之计,自称有办法在全城散布流言,令降世军皆来投奔?#21644;酢!?br />
    刘有终看来真的不?#19981;?#37101;时风,一个劲儿地说他坏话,徐础并不接话,偶尔点头。

    “我也要负几分责任。?#21644;?#25214;过我,我?#20843;?#35880;慎行事,可?#21644;?#19968;心想夺降世军,说什么?#36824;?#38505;中求、机不可失时不再来,杀死薛六甲本来就是诸王之意,如今时机正好,等薛六甲回过神来,重新掌控降世军,诸王反受其害。我听他说得也有几分道理,就没有再劝下去,只说应该先与诸王商量一下。?#21644;?#24403;时同意,谁想?#21073;?#21769;,他竟然说动手?#25237;?#25163;。”

    “这就是?#21644;?#30524;中的时机?”

    刘有终点头,“单论除掉薛六甲,这的确是最佳时机,他自己丢掉降世军,再过个两三天,?#20154;?#26126;白过来,至少能要回一多半将士。”

    “的确如此,但对守城来说,这却是最差的时机。”

    刘有终苦笑,?#20843;?#35828;不是呢??#21644;?#36807;高估计了降世军对薛六甲的憎恨,没想到他的支?#32456;?#20381;然众多,没有尊他为新降世王,反而叫嚷着要报仇,连守城都给耽误了。”

    沈耽在一边插口道:“听说四弟重整降世军,你不知道我有多高?#24661;!?br />
    刘有终道:“可吴王只与宁王、蜀王重新结盟,却不来晋军这边,似有疑心……”

    徐础笑道:“大哥言重,我不去见三哥,非是多疑,而是无疑,以为三哥必然可靠,能够劝动?#21644;酰?#26080;需我去多嘴。”

    徐础全身披挂铁甲,十多名卫兵就站在不远处,紧紧盯着这边,他却说自己无疑,对这种明显的谎言,沈耽就像没听出来一样,大笑道:“原来如此,我说四弟怎么不来,原来是我多心。不过,四弟猜得倒是没错,我已经令?#21644;?#35748;识到错误,他不?#39029;?#33829;,因此求我来见吴王,希望吴王念及旧情,能够?#20154;?#19968;次。”

    “先平内乱,方能一致?#22815;?#22806;?#23567;?#25105;迄今的所作所为,全是为?#24661;A和?#19982;我相识多年,他若遇险,?#19994;?#28982;不能坐视不管。不过,?#21644;?#19968;直躲着也不?#21069;?#27861;,总得做点什?#30784;!?br />
    沈耽道:“?#21644;?#25176;我带话,就是希望做点什么以挽回军心,可是心乱如麻,不知所措,需四弟指点。”

    “大家同样称王,我哪有指点的资格?”

    ?#20843;?#24351;不必过谦,诸王当中,数四弟最为足智多谋,人所公?#24076;?#22240;此危急之时,全都推你为军主。”

    刘有终也道:“除了吴王,再没人能求?#21644;酢!?br />
    徐础想了一会,向谭无谓道:“二哥一直没开口,可?#23567;?#25351;点’?”

    谭无谓一愣,显?#24187;渙系?#33258;己会被问道,“啊……我在想如?#20301;?#36864;官兵,诸王之间的事我不懂,‘指点’不着。”

    徐础抛开?#21644;?#30340;话题,顺势问道:“击退官兵是当前最紧要之事,正要听二哥高论。”

    谭无谓看一眼沈耽,得到默许之后,开口道:“兵无常势,随机应变,依我之见,义军不如各自为战。”

    徐础笑道:“大家都说?#26174;?#32988;、分则败,二哥却以为相反吗?”

    谭无谓一旦开口,就不管其它,只想着如何打赢,立刻回道:“如果原本就是一家,?#26174;?#32988;、分则败。义军来源各异,降世军更是早已?#33267;?#20026;无数团伙,空有其名。早先那一?#21073;?#20840;仗诸王配?#31995;?#22909;,其实仍算不上‘一?#25671;?#34203;六甲死后,城中?#33267;?#20043;势越发明显,与其勉强捏?#24076;?#19981;如各自为战。”

    “勉强捏合还有三分胜算,各自为?#21073;?#21482;怕连一成都没?#23567;!?br />
    “我之‘各自为战’,非作一盘散?#24120;?#20035;是要诸军各擅胜场。冀州兵弓马娴熟,堪称精锐,但是人少,此次来攻东都,不专打一面,而是分兵筑围,所谓舍己之长?#20174;闷?#30701;。诸王若能?#33267;?#20986;?#21073;?#27492;起彼伏,?#25214;共?#20572;,数日内必能令冀州兵疲于应付,义军胜算或许更大一些。”

    徐础还没开口,刘有终笑道:“二弟此计虽妙,说来说去还是要降世军听话才?#23567;?#36825;种打法伤亡必多,莫说降世军,就是诸王本部将士,几轮之后?#19981;?#29983;出惧心,拒绝出战。”

    “龟缩守城,义军惧意更会日盛一日。举兵以来,义军每每胜骄败馁,无论打过多少次胜仗,再见官兵,仍无敢战之心。无它,官兵自溃时多,义军全胜时少,长此以往,义军便是侥幸夺下半壁江?#21073;?#20063;难守住。与其苦等时机,不如现在就硬战一场。”

    刘有终笑道:“二弟眼中的时机,与?#21644;?#20498;有几分相似。”

    谭无谓干笑两声,“除了兵法,我一概不懂,看时机经常不准。”

    徐础道:“二哥的计策没错,但是需要从长计议。至于?#21644;酢?#24464;础看向沈耽,?#20843;?#33509;是信我,就来我营中一趟,我为他向降世诸将解?#20572;?#25110;许可以说和。”

    “?#21644;?#24403;然相信四弟,?#19968;?#21435;?#20843;擔?#24517;要他明日前去拜见。四弟军营还在西城?”

    “在四王府。”

    天成张氏四王地位尊崇,王府相连,占地广大,因此被徐础征为军营。

    沈耽点头,小声道:“我能与四弟单独说几句吗?”

    “当然。”

    两人走出几?#21073;?#31163;卫兵更远一些,刘有终与谭无谓则走向另一头。

    “非我多嘴,?#28909;?#32467;义为兄弟,?#34892;?#35805;我若是不说,便是我无情无义。”沈耽显得很郑重。

    徐础道:“三哥但讲无妨,无论什么话,我念三哥的情。”

    “当?#21738;?#25265;关。”

    “我从来没小瞧于他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那个意思。”沈耽将声音压得更?#20572;?#23425;抱关手下有一群江东兵卒,四弟应该知道吧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徐础知道,当初就是他情急之下建议宁抱关以返乡为名,?#31456;?#36896;反的河工。

    “我听说,宁抱关唆使他手下的江东兵拉拢四弟的吴军将卒,颇有人被说动,愿为他效力,暂时没有公开过去,仍留在四弟营?#23567;?#22235;弟以吴军为根基,当心反受其害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三哥提醒,?#19968;?#22312;意。”

    沈耽点点头,轻叹一声,“当初举事的时候,以为振臂一呼,天下响应,现在看来,还得多呼?#24178;?#25165;?#23567;?#19990;事无常,万物帝、降世王皆不得善终,今后不知还有几人会从高处跌落。望四弟多加珍重。”

    沈耽说得?#34892;?#35821;无伦次,却更显真?#24076;?#24464;础差一点也想透露心声,最后只是点头而已。

    徐础返回的路上,又去找宋星裁与郭时风,见太后暂时没有危险,叫上郭时风,与自己一同回大营。

    听吴王讲述刚刚结束的会面,郭时风嘿嘿笑道:“我一点都不意外,晋王的手段向来如此,?#28909;?#20449;于人,再暗中下手。吴王听我一言,不可分兵,也不?#19978;?#20449;?#21644;酢?#26187;王,必须?#30830;?#21046;人,除此二人,夺其将士,方可自保。官兵没有别的选择,自?#25442;?#32473;予吴王更好的条件。”

    “若除?#21644;酢?#26187;王,宁王、蜀王必生戒心。”

    两人已回到屋中,郭时风确定无人偷听,劝道:“没?#34892;模?#33258;?#24187;?#26377;戒心。诸王不能只除一个,?#21644;?#20043;前错就错在这里,吴王如今已占据先机,有机会一网打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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