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 > 都市言情 > 曲尽星河 > 一百七十二节 佛主有骨
    眼看受降、阅兵、入城的仪式在即,西北义军中抽调的丁壮终于排?#19978;?#26679;的队列,博xiǎo鹿总算松了一口气。<-.他让犍牛们喊上口令,作一次假阅,而自己则爬上一片坡地,口衔一根青草,放松地吹起口哨。

    ?#37326;?#40479;对所抽调的丁壮有与阅兵无关的期望,博xiǎo鹿也只是希望他们阅兵时能够排成队列,重diǎn放在其它地方。

    这些历经磨难的雍人们却像是尝尽了世间的甘酸,豁然醒悟到将士、军队应起到的作用,刻苦得让博xiǎo鹿这种手辣的人都动容。

    短短几天,他?#22270;?#20303;了不少人。其中有个?#34892;?#19977;xiǎo的十六岁少年,因为打xiǎo是左?#27815;櫻?#20998;不清左右手,走路的时候,也慢半拍,姿势做不到位,却是从早练习到晚,一刻也不肯停歇,中午大太阳底下,抽剑目比,还剑入鞘,步步向前,一步一坑,浑身衣裳都?#21069;?#33394;的盐渍。

    也许他觉得他练好这些,就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军卒。

    东?#35851;?#37117;欣赏这样的少年,时不时路过,一看他还在那苦练,纷?#28173;h:“这少年是天生的军卒。”

    博xiǎo鹿的视线就落在他身上,哪怕这个许三xiǎo只在?#28216;?#20013;毫不起眼的角落。

    有时候挑兵就得眼毒,靖康?#38605;?#21330;为草莽,不重视单兵武勇,所以他们的兵不可能强,东夏却正好相反,有个兵苗子多少人盯?#29275;?#21338;xiǎo鹿嘴里説着这xiǎo子人笨,心里却计划着怎么把他弄走。

    沉寂了三年,出山后,眼看那些不如他的人都带着甲等军府到处晃,兵员素质令人眼馋,他有心弄出来一支东夏虎贲出来,所以虽然只接手一支东夏?#19994;?#20891;府,但这?#20013;?#24515;令他痛下决心改造军队。

    这一次长途奔袭,他在沙漠中磨练士卒,让士卒们在无人区存活,接受生死考验,设法增加他们的体能和意志,一路半行军作?#21073;?#21322;练兵,最后拿一个?#19994;?#20891;府完成很多甲等军府也不可能完成的事情。

    尽管如此,军队还是没法令他满意。抵达西北之后,他拢了一些军民,从里头挑出苗子,就等着见?#38477;野?#40479;之后,上报正名,建立兵籍,所以这边要入城了,他的助手——?#37326;?#40479;身边的卫戍将领钻冰豹子都不能来见?#37326;?#40479;,他压着人家在沙漠边缘疯狂练兵。那些新兵,每天都要钻入沙漠,完成犍牛下达的训练目标,而他只扔一句激励的话:“谁优秀,把谁抽?#20384;?#21435;,跟着大王进城。”

    在他视线的余光里,一头白发的钻冰豹子逐渐接近。

    他心里冷笑,心説这xiǎo子咋跑过来了?

    钻兵豹子希望袭击他一回,蹑手蹑?#29275;?#36433;手蹑脚接近,突然扑上去,博xiǎo鹿“嗖”地在地上麻利闪身,一脚扫在钻冰豹子xiǎo腿骨上。

    钻冰豹子收势不住,意外一声怒吼,巨大的身躯撞向地面,?#39029;?#20102;一?#36175;?#28895;,又带着一道土尘,往坡下滚去。

    片刻之后,钻冰豹子灰头土脸地爬回来,委屈地説:“跟你闹着玩呢。博xiǎo鹿你下手也太狠了。”

    博xiǎo鹿冷哼説:“你活该。你还是代我练兵的将领。没见过你这样的笨熊。怎么告诉你的?怎么走路的?姿势?脚的方向?我告诉你,阿哥背个人,都能下脚不起声响,大雪天脚印你都几乎?#20063;?#21040;。”

    他説的是?#37326;?#40479;。

    钻冰豹子无奈地説:“这不是与你闹着玩?没当真吗?”

    博xiǎo鹿又教训説:“真正精于袭杀的猎人,习惯能化在行走坐卧上,还有当真不当真一説?”

    他终于结束自己的嘲讽,轻声问:“你怎么来了??#37326;?#21733;让你来的?还是大本营给你下令啦。我没让你回来呀。那沙漠边缘,多好的练兵地,尤其是雍人缺少马?#21073;?#27809;怎么上过?#21738;?#20320;不知道守着练兵,回来干啥?阅兵了,你也想跟着阿哥招摇一番?”

    钻兵豹子没好气地説:“我好歹也是十三级的犍牛,怎能不遵守军令?这不是有事儿吗,西边来了一支?#26025;櫻?#34987;我们扣下来了,説是自西土归来的僧人,带的有经书和佛主的骨头,要前往长月。”

    博xiǎo鹿“?#19969;?#20102;一声。

    钻兵豹子?#32456;h:“他们説这个佛主的骨头和经书能?#26025;?#20247;生,?#26025;?#26159;啥?#19968;共?#30693;道,反正一?#25991;?#25937;十个人吧,説还能让国家风调雨顺,让人全遇好事,我就在想?#21073;?#20026;啥让他们去长月呢,为啥不带回咱渔阳呢。这?#21019;?#30340;事儿,?#19994;没?#26469;一趟。”博xiǎo鹿一骨碌爬起来,?#27425;剩骸?#20315;主的骨头?佛主我知道,虽然不知道他和长生天谁厉害,但是有不少人信他。他的骨头?他?#22815;?#27515;吗?阿哥把青唐和尚抓起来读佛经,也不见佛主救他,?#21561;故前?#21733;最后赦免了他,派他去长月了。”

    他想了一下説:“要不我?#21069;?#20315;主的骨头留下,其它的让他们继续带着。”

    他爬起来之后,就左右走动不止,反复念叨:“佛主的骨头?你説佛主是被人打杀留下来的,还是怎么来的呢?”

    钻冰豹子摇了摇头説:“而且里头有个大和尚,説他是达摩活佛,我有diǎn记不起来,记得在雕阴曾有个大和尚叫达摩?”

    博xiǎo鹿“?#19969;?#19968;声,惊诧地説:“达摩?对,就是达摩。他回来啦?”

    钻冰豹子説:“没错。看来他是有diǎn真本事,途经西边的地?#21073;?#21508;部各国都护送他,你不知道,那?#26025;?#20013;啥人都有,全身肤色一身黑的都有,説是叫昆仑奴,鼻子上还穿着金环。我是大开眼界……看来佛主未必比长生天弱。”

    博xiǎo鹿是长生天?#39029;?#30340;信?#21073;?#20919;笑説:“看能看出来?”他要求説:“没把?#26025;?#25276;送过来?这个达摩当年就是光会讲故事,啥也不会,阿哥嫌他在学堂吃白饭,让他去西天看看。走。告诉阿哥一声,达摩回来了。娘的。这兔崽子回来,一心想去长?#25314;?#19981;想?#37326;?#21733;,怎么不好好揍他?”

    钻冰豹子跟上他就走,一边走一边説:?#25226;?#36865;过来了,但是里头都是驼箱子的骆驼,走得慢,?#19968;乩吹每臁!?br />
    ?#37326;?#40479;正在试新衣裳。

    要入城呢,车驾难凑齐,还?#38376;?#20102;身新衣裳。

    一开始别人叹气,他?#21561;?#24471;安慰:“孤是天之骄子,?#25105;?#36710;马为衬,彼时一身锦衣,雄姿英发,亦不失?#21534;?#23572;之本色。”

    现在,看到新衣裳,他愁了。

    把玉带扣上,找个铜镜照一照,他大摇其头,説:“大狼不太合适吧?人家一看,这东夏的天?#28216;?#21861;不是龙是虎,而是狼呢?就算你们再改不了,苍狼配玉带吗?去。?#38376;?#30382;去,要青色的。”

    文参一边往外走一边?#27490;荊骸?#20026;什么狼又不行了呢?以前给你绣龙,你説要狼,这最近几年又不要狼了。玉带多贵,牛皮多贱?穷日子过多了。”

    一抬头,见着博xiǎo鹿,文?#24944;人?#19968;声,?#31508;?#25307;呼。

    博xiǎo鹿一进去,?#22270;野?#40479;一身大金袍,上头绣着苍狼,尾巴从屁股起,头从肩膀上伸到胸口,前爪抓往裤裆,顿时目?#26029;勰剑?#36830;声説:“阿哥这头狼大呀。这狼咋跟虎一样,摆着下山的架势。”

    ?#37326;?#40479;説:“鬼才知道为啥这狼跟虎一样呢。孤都在想,是不是陈国流行这种狼。有个狼头,胸心里绣上不就行了,这衣裳穿出去,和你博xiǎo鹿一身花鸟有啥区别?”他越説越气愤:“孤怕他们麻烦,説随你们去做,结果做出来?#32479;?#36825;样了,你説孤一介雍人,践祚为王,有条龙多好,现在穿出去像啥?”

    博xiǎo鹿连忙説:“你以前不是绣狼吗?”

    ?#37326;?#40479;咆哮道:“孤是为了亲近草原人,可是这陈州雍人多还是草原人多?老子堂堂大王,肩膀上扛着一头死狼进城,一看就是番邦xiǎo丑。”

    咆哮完,他自?#27827;中?#20102;,摆摆?#32456;h:“算了。算了。回东夏,孤就自己定一个衣绣标准,像靖康一样,啥时候咋穿,全给定下来,不能再这样乱来。”

    博xiǎo鹿翻翻白眼,轻声説:“大王。达摩回来了?”

    ?#37326;?#40479;意外,?#27425;剩骸?#35841;?”

    博xiǎo鹿大声説:“达摩。被你派去西天的达摩。他带着?#26025;?#22238;来了,?#26025;?#37324;不但有经书,还有佛主的骨头。”

    ?#37326;?#40479;愣了一下:“佛骨?”

    他不是博xiǎo鹿,念叨説:“释迦摩尼坐化留下来的?#30475;?#25705;真是有能耐呀。把佛主的骨头都骗回来了?”

    博xiǎo鹿惊喜地説:“阿哥知道呢。听钻冰豹子讲,这个佛——骨,能,能,能啥?钻冰。你説。还是我来説,能保佑国家风调?#20154;常?#33021;一天活十个死人,能?还能干啥?能让人一天到晚都撞好事儿。”

    ?#37326;?#40479;没有説话,眼睛眯缝了起来,片刻之后,下令説:“速传达摩。”

    钻冰豹子连忙告状一样説:“他要去长月。你説他不去渔阳,他去长?#25314;?#24590;么办?抢吧。”

    ?#26025;?#20013;,比起数年前,显得清瘦而黑达摩,在一匹马上抱袖而?#23567;?br />
    西方佛国的人对中原靖?#29380;哺行?#36259;,加上他会武功,令西方大雷音寺的僧人?#34900;?#20182;就是佛主降下来,向东方传道的人选,自是悉心栽培。

    达摩自幼学习梵文,?#24535;?#36890;诗书佛经,有了中西贯通,与佛国名僧辩论,无不旗开得胜,几年间,舌战百余活佛,赢得巨大的声誉,等他回国的时候,但凡经过佛国,必受礼遇,?#25163;?#33258;然不会少,最后汇聚成一支大?#26025;印?br />
    抵达陈国?#34924;?#30340;时候,陈国的一个?#25509;?#25226;他给扣下来了,起的念头有diǎn像钻冰豹子和博xiǎo鹿,随着战争中,陈国即将被毁灭,他才能顺利得以东归,这一东归,西方原先陈国的?#25509;梗?#37117;纷纷示好,?#34900;?#20182;回到长月是会与皇帝见面,甚至有的人准备了使臣,一路跟从,表示对中原皇帝的臣服。

    一路上避开战争,却还是没有想到又被东夏人扣了。

    他走的时候,?#37326;?#40479;还是一介流囚,他自然不会想到自己?#25237;?#22799;人有diǎn渊源,自是到处用佛主和靖康皇帝吓人,但奇怪的是,别的国?#20063;?#26063;都能吓住,但这个东夏人却不吃这一套,扣住?#26025;?#20043;后,押送来了。

    他?#21738;?#21315;转百回,苦思佛经,希望能够拿出来一些惊世之言,能够引发对方君主的兴趣,若是对方君主从此信佛,那便再好不过了,即便不?#29275;?#21035;扣着不放也?#23567;?br />
    被人喊出来,带着狂奔,他一下在心里失望了。

    哪也没有这样对待有着活佛称号的僧人的?#21073;?#30475;来这位东夏王,不信佛,信别的教,不是穆教就是东正教。

    内心忐忑?#29275;?#19968;名年轻的将领?#20960;?#21069;了,笑着喊道:“达摩。”

    他看看,认不出来了。

    这博xiǎo鹿那时候还xiǎo,而今变化太大,他认不出来。佛主也没办法帮他认出来。

    他就立刻打个佛?#29275;骸?#38463;弥陀佛。xiǎo施主有何见教?”

    博xiǎo鹿意外地“嗯”了一声,重复説:“阿米啥佛?”

    他不?#21862;?#20110;这声佛?#29275;?#20919;笑説:“达摩。你真是忘恩负义呀。?#37326;?#21733;派你去的西土,你回来,不来我们东夏,往长月去,该当何罪??#37326;?#21733;要见你,你给再快一些。”

    达摩打了个机灵。

    他随后话就跟上了,?#27425;剩骸?#19996;夏王是他?强盛的东夏是他……你又是?哦,贫僧想起来了,你是xiǎo相公的弟弟。?#19969;E丁!?br />
    博xiǎo鹿直?#28216;剩骸?#20315;骨有什么用?你好好讲一讲,愿意不愿意献给?#37326;?#21733;。”

    达摩一下懵了。

    他再不敢夸佛骨的神奇,讷讷地説:“狄xiǎo相公説他想要?”

    博xiǎo鹿想了一下,阿哥没説要不要?#21073;?#23601;説:“好东西就得留下。”

    到了?#37326;?#40479;面前,达摩一阵忐忑,他想拿那么多的佛经和佛骨去靖康?#31859;?#30340;,献给?#37326;?#40479;,却是心不甘情不愿,细细观察着?#37326;?#40479;身躯相貌的细微变化,他一阵恭维,?#20013;?#30528;説:“早观大王有王气。”

    ?#37326;?#40479;笑道:“望气不是佛家语吧?”

    达摩没想到若干年后,?#37326;?#40479;思维敏锐不改,连忙解释説:“佛道本是一家。”

    ?#37326;?#40479;“?#19969;?#19968;声。

    达摩早就想好怎么在中原传道了,他这会西天取经,在路上就在盘算传道的途径,如此正好可以自圆。

    他説:“大王恐怕没想到吧。大王有没有听説过老子出关化胡?”

    ?#37326;?#40479;轻轻diǎn头。

    他旋即吃惊道:“老子就是释迦摩尼?”

    达摩笑道:“是。也不是。他们都是化身,佛主的化身,也可以叫佛主,也可以叫昊天上帝。也可以叫长生天,也可以叫昆仑神,拓?#20185;瘛?br />
    ?#37326;?#40479;糊涂了,问他:“?#28909;?#22914;此,为什么还要信佛呢。”

    达摩得意地説:“佛主的化身有先有后,留给世人的东西也不一样,而今的佛教,乃是大乘佛教,是佛主所悟无上般若……所以,世间的道理,书籍,术法,义理,巫道儒,都不及而今之佛经,世人要放弃先前老的东西,用新的东西来替换,才能换来涅槃和永生。”

    ?#37326;?#40479;一摆手,突然冷笑説:“好啦。达摩。别骗孤了,跟别人你大可慢慢宣扬你的佛法,在孤面前,就不要再破绽百出啦。你最后一句话,是老子在?#30772;?#23398;堂启发众学子所説的,被你变了个样儿,你当孤是你骗得了的呀。”

    达摩也不知道为啥?#38477;野?#40479;面前,万般机锋都出不来,一抓头皮,説:“大王。这不是骗不骗,贫僧一生所悟呀。”

    ?#37326;?#40479;説:“我不管你悟不悟。你倒给了孤一个启发,化身?拓?#20185;?#21644;长生天,昊天上帝?#21683;?#30495;是一人?”

    他笑了。

    在投降仪式之后,安排的有拜拓?#20185;瘢?#36798;摩的“化身”一説,突然让他觉得不那么别扭了。

    而且,神事飘渺,拓?#20185;?#21644;长生天,昊天上帝,可以不可以成一个人呢?

    他拧眉思考,嘴角笑意越来?#33050;ā?br />
    最后,他説:“因为你的佛法?#20849;壞剑?#23396;还真看不上你的佛骨,放心吧,会为你放行的,但你要记得孤?#38405;?#30340;恩情,进了中原,要多多呼应我们东夏,最好一回去,就把西方的风俗地理整理成册,孤想不光孤想要,当今皇帝也想要。”

    达摩心神一振。

    ?#37326;?#40479;?#32456;h:“听説佛教在中原越演越烈,信众日广,你回去,因为去过西土,也许能?#30772;?#26032;一轮狂热,如果你缺少有才能的人帮你,孤可以派你几个才智之士助你一臂之力。你这个和尚也不缺才能,如果皇帝要西征大棉,你完全可以做向导,能助朝廷灭大棉,你就是靖康的国师,一品荣?#36824;?#37027;个时候的佛教,可以像儒学一样,成为国教。”

    达摩立刻附身拜谢,由衷地説:“多谢大王指diǎn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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