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 > 都市言情 > 曲尽星河 > 六十三节 奇葩夏律
    出使以方海、高宝善二人为主,方海作为口舌执行李虎的谋划,高宝善只是作为地方名望士绅,取信于敌人。两人并立站着,与身形高大的方海相比,并肩而立的高宝善干瘦?#19979;酰?#31070;情紧张,双手反复抓握克制,一身湖绸套在身躯上,掩盖住年岁带来的佝偻,而那两只精明的眼睛中透出?#20811;?#30340;浑浊。

    要出发了,高员外不停小声与方海说话:“唉。年轻小子,我是老了老了,青黄不接,家中没?#26143;?#24717;的人撑门户,而你呢,是个伙计,咱都是被推出来去送死,记着,到了对面你要听我的,我说什么,你跟着说什么,咱们几个兴许能逃得一死。”

    说着说着,他扫身后一眼,那是几个相互搂胳膊抱肩的老实丁壮。

    他们经过大伙的安慰,已不显害怕,神情中多出些肃穆和悲壮。

    其中一个抱拳给交好的同宗说:“我要被他们一刀杀了。替我照顾家小。别忘了帮着给俺爹俺爷?#25103;亍!?br />
    高宝善傲慢地一抬下?#20572;?#20919;哼说:“不知凶险的憨货,还能说笑?”

    方海“恩”了一声,说:“是呀。凶险……”

    还没说完,高宝善连拉他的?#24459;?#25552;醒他,原来李虎从一旁来到。

    人群渐渐地安静,李虎虽然只代了一个县令,但他身上像是得到了父母官的灵气,哪怕年少和蔼却不乏?#20603;?#21738;怕他不代县令,他依然有威。

    送别的人群不自觉地冷静下去,等着他。

    李虎略一犹豫,突?#24187;?#22320;给高宝善行了一礼,大声说:“多多拜托老先生,好言说予敌军,为百姓们赢得足够的时间。”

    高员外连忙说:“?#25103;?#37327;力。?#25103;?#37327;力。”

    李虎又向他行礼,说:“阿父常言,家有一老,如有一宝,先生是人群中年龄最大的,亦拜托你把他们都保护好。”

    方海?#34892;?#21160;容。

    别人也许不理解,觉得县令施礼,虽然隆重,也不过是与士绅之间的正常往来……他却清楚,这是万钧?#36189;校?#26446;虎没有向人作如此大躬的习惯,这也是时常说的,你当得当不得。李虎又施了一礼,轻声说:“老先生。我代易县、保郡数万百姓谢过了。一旦安全老先生回来,我定率百姓们夹道扫迎,红花加身,金锣开道。”?#21592;?#26377;个士绅跟着补充说:“载入县志,青史留名。”

    李虎略一沉吟,又说:“易县予您五百亩公田,耕种十年再作收回。”

    高员外嘿然冷笑:“说这么好?”

    李虎愕然,以为他不信,肯定地说:“说到做?#21073;?#20116;百亩十年。”

    他转向方海,方海动情地喊道:“东家。”

    李虎叮嘱说:“阿兄,你要多多保重。”

    方海抱拳道:“不辱使命。”

    周围的士绅像是在重新?#21019;?#26041;海,这个家里的伙计,这一刹那,像是多了点大家风?#21486;?#24178;脆利索,知道一个“使命”。

    一个壮丁提了灯笼,一个壮丁打上白旗,他们前头开路,告诉敌人,我们是来投降的,来出使的。

    看着他们沿路向前,李虎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?#23567;?br />
    虽然斩杀了敌兵的斥候,报了姓名,未必能改了敌兵的轻视,一旦敌兵判断河对岸是乌合的?#20449;仙伲?#20320;去谈条件,拿什么谈?

    他吩咐李鸳鸯、图里牛?#28909;?#20877;一次组织得力人手,一边防备敌人夜中?#20384;矗?#19968;边继续梳理百姓,免得?#40644;?#20132;战时陷入混乱。李虎素有威名,是地方上的武魁人物,百姓们能交予的信任多了很多成份,就渐渐安定下来。

    夜风浩荡,一股一股涤荡河水两?#21486;?#22825;地渐渐地静下去,静下去。

    李虎在他的指挥所里睡了一下,却是在巨疼?#34892;?#26469;,原来乡间土房棚屋,夯地基没用熟土,席地歇息,一只蝎子在他肩膀钉了一尾。

    他闷哼一声,拔了短刀将蝎子钉死在地上,脸顿时闷得通红。

    图里牛闻声?#20384;矗?#22312;他肩膀上找蝎子的尾针,发现他的肩膀到脸迅速地?#22766;?#22823;片,担心地喊问:“阿虎。要紧不要紧?这可怎么办?”

    李虎摇了摇头,低声说:“就是疼。我不敢喊出声来,怕别人不知道怎么回?#29575;?#24778;。”他坐端正,询问说:“敌兵?”

    图里牛说:“营地离我们有十来里。”

    李虎分析说:“是地形不熟还是在提防我们县城的人马?”

    图里牛不是敌军将领,自然回答不?#20384;礎?br />
    李虎又说:“我们夏人聚集了多少?”

    图里牛一下皱了眉,头疼地说:?#20474;?#36873;了一回,只有三百多能?#21073;?#22825;亮应该再到一些。”他借题发挥,感叹说:“慢呀。看来入了备州,就都懈怠了,红羽传书,那是关山?#28909;?#39134;。”

    李虎轻声说:“都干着各种营生,已不是军队,哪里有你想的那么容易,你要娶了亲,你要走就走了,回家给你娘子说一声么?”

    图里牛顺从说:“也对。我心急了。”

    李虎把短刀刀鞘衔到嘴里,顺手将刀递给图里牛,要求说:“把毒血剜除掉,否则连肩膀带脸又?#23376;?#40635;木,怎么与敌作战。”

    图里牛惊叫:“明日你还想上阵咋的?”

    李虎说:“上与不上视情况而定,也许敌人淹没?#20384;矗?#20320;让我歪着脑袋用一只手么?”

    图里牛不敢肯定地说:“那我真下手啦。那可真疼。”见李虎没有吱声,图里牛便把秋水一样的刀刃凑上去。

    放完毒血,李虎结束闷哼,吐掉刀鞘,带着呻吟问他:“你说方海他们能不能见到敌人的将领?”

    图里牛往北方望过去,除了为了警戒放了的几堆火,黑夜中苍茫一片。

    他低声说:“我觉得是见着了。方海虽然嘴?#22312;?#20294;他是咱东夏人,起码读了小学的。”

    李虎担忧地说:“主要看他应变,不知怎的,我总有一丝担心,没有给敌?#35828;?#39068;色看看,敌人认为我们有资格谈条件吗,敌人为了不答复我们为拖延提出的条件,会不会?”

    图里牛又不知道。

    天渐渐亮了。

    自天初想亮,一直到日头升?#20384;矗?#25932;兵都没有?#20384;矗?#26446;虎渐渐安心了,如果天亮,敌兵还没有?#20384;矗?#21482;能说明一件事,方海他们见着对方的将领,拖延策略见效,否则不应该放弃进兵的?#34987;?br />
    “东家。”

    一个石场的伙计跑得飞快,嘴里大声呼喊着,从镇子头一口气跑跟前,一路大叫道:“东家。你结义兄弟熊尊公子带着他姐来一起……来一起打贼兵。”

    李虎大吃一惊,猛地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图里牛正在抱着兵器打瞌睡,也一个激灵爬起来。

    不光图里牛,沿路都被惊动了,?#20384;创?#36156;兵,你带啥不行,只要是男的带谁不行,?#21019;?#30528;自己姐姐。

    李虎的眉头锁在一起。

    他大步流星就往外走,图里牛连忙跟上。

    ?#20849;?#21040;镇边,人就从东方?#20384;?#20102;,熊尊驾了一厢?#25285;?#36757;上拴了自己的马,被朝阳投射出长长的影子进镇了。

    两路的百姓蜂拥?#20384;矗?#26412;要笑话他的,然而见到个英姿煞爽的少年独坐车头,想必赶了一夜的路,风尘?#25512;停?#21040;了,庄重地给?#36189;?#30334;姓抱拳,再想到他是?#20384;?#19968;起?#22815;?#36156;兵,众人就无意取笑了,一路用抱拳给他回示敬重。

    李虎火急着?#20384;矗?#21040;了就喝道:“熊尊,你不是在天一帐下听用,怎么能送她来?”

    车的前帘被掀开。

    里?#21453;?#20986;女子的惊呼:“李虎。你受了伤?”

    图里牛这才“嗯”了一声,表达自己的惊讶,背着朝阳,?#30340;?#40657;,惊讶是惊讶了,也不得人面。

    熊尊?#36189;?#30475;了一眼,?#36189;?#27491;要回答李虎的话,李虎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,告诉说:“没有受伤。夜里被蝎子蛰了一下。”

    熊尊顿时听到?#30340;?#30340;族姐在哽咽,低声叫什么“天啊”。

    他低声提醒说:“姐。”

    他不知道族姐为什么哽咽,更不知道这哽咽声里除了久别重逢的真情还有不该如此的怜惜,生生的天之骄子,却被养在民间,知道聘书送到家里,他熊?#23614;?#30693;道,自己的玩伴,自己开玩笑取名李二蛋的同窗,从小到大?#21028;?#21040;极致的学?#29467;罰?#31455;然是东夏国王的嫡?#22766;?#23376;……在学堂里,你从不知道也从来也想象不?#21073;?#20182;会是这样的出身,为了不让人欺?#21917;?#23567;,他和年长的恶棍学长搏斗,以弱小之躯最后获胜。他深入密林,几天几夜独宿,打猎归来将猎物掷在养父母面前,自豪地说:“我可以为你们分担啦。”他天不亮?#25512;?#24202;,闻鸡起舞,广诵书文,勤奋好学。

    他还是个少年人,从军入伍,血战沙场,战后背负战败之名,被流放备州,率领百姓抵御强敌,夜里就睡在棚子里的地上,脸上被蝎子钉得轻?#20303;?br />
    身份和行为的反差带来的令人疼惜。

    熊梦不知道怎么表达好,眼泪却早已?#20849;?#20303;,她已是失声痛哭。

    李虎没有提熊熙来那些事,似乎不曾记得,对于熊熙来,东夏官方已有定论,于私而言,他是李虎的先生……有时候,你必须接受一个各为其主的事实。李虎大声呵斥:“熊梦。这是男人打仗的地?#21073;?#20320;来干什么?”

    熊梦的不服管?#22871;?#37324;出名,人都说什么地方养什么人,她一个姑娘,是被东夏和高显养坏了的。

    然而今天,熊梦却一改常态,顺从地说:“我们不能在人?#39029;?#23558;军那儿久住?#21073;?#23601;来了,?#19968;?#21548;你的,不?#20384;邸!?br />
    李虎给她论不着,扭头?#24066;?#23562;:“你不是天一的参军?”

    提起来熊尊就生气。

    他大声喝道:“我和陈天一公子原本就不是一路人,李虎你说得一点也没错,我们都是肯抛头颅洒热血为百姓保?#20197;?#30340;人,他不是。”

    接进去,说不了几句,图里牛就知道眼前的美人是谁了。

    他脸涨得通红,生怕李虎?#24187;?#33394;引诱,一个劲追?#24066;?#26790;:“你还来找李虎干?#21486;?#21834;?你能来找他吗?你以为我们夏人那?#21486;俊?br />
    熊梦只轻声回答一句:“我也是夏人,还?#24418;一?#31821;在,为什么夏人不能找夏人。聘书,?#19994;?#27809;退,一日不休婚,一日算数。”

    李虎也一下被呛了。

    她说得对。

    熊熙来为了让人放松警惕,接了?#37326;?#40479;亲书的聘书,战争爆发,熊熙来叛归靖?#25285;?#35841;都把这茬忘了,这聘书,主婚人,婚期等等都还原封不动地存在档馆。

    大家都想着熊熙来叛归之后婚姻已不作数,异日他作了东夏的俘虏他也不能提,他若提了,那也太无耻,不过换来休书一封,照样人头落地。

    但众人却没想?#21073;?#20182;女儿私自出奔,当面找了来,而王室也没有公开解除聘书,甚?#20004;?#38500;聘书还在精神上违背大夏律。

    图里牛“啊哈”了半天,见李虎不吱声,不知道怎么办好,转身往外走,说要去替李虎去查看?#26143;?#20102;。

    李虎不发一言,是心里纠结,也是在顾及熊梦的脸面。

    熊熙来叛归,放任何人,都不是一件能消化的恩怨,但你必须承认,那是各为其主,而?#20945;斩?#22799;父子兄弟不连坐的律法,熊熙来叛归靖?#25285;?#21644;他妻子、女儿并没有干系,他女儿出奔,说自己是夏人,你咋办?

    这大夏律?

    何尝不是?#29467;?#23460;作茧自缚?

    不过李虎也不觉得大夏律该违?#24120;?#29066;梦和自己一起长大,不是一日的?#26143;椋?#20146;密得不能再亲密,最后还订婚了,你很?#21568;?#36825;样的一个无辜女子当成仇人对待。

    只是,李虎也一?#26412;?#24471;不可能了,已经不止一次地,当面私下决定聘杨燕燕,你要娶人家了,前头定亲的婚约还未失效,该怎么办好?自己该怎么与杨氏交代,人家对自己那么好?两个面庞交替在脑海中浮现,虽然这事情比起所涉军略民事,并不复杂……不知怎的,李虎却觉得自己处理不了,起码以自己的智慧解决不了,脑袋是一片混乱。r10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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