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 > 都市言情 > 曲尽星河 > 一百节 为一人医怎比天下医?
    健布牵着马在前走,时而仰天,时而俯首,也不知是在感慨还是在悲伤,健威牵着马跟在后面,手却捂着胸口,那儿揣着他爷爷健布写给?#37326;?#40479;的信笺,他想拆出来看看,却又不敢,就这样捂着,猜谜一样猜测着……在家只呆一二日,却是健布赶他走的,若说他爷爷健布怕事,怕人知道他孙子在东夏还要去东夏,也不尽然,还走出门慢慢走着送他。请大家看最全!他记得爷爷叮嘱,是这么说的:“你要在东夏学习人家的兵法,就要先遵守别人的军纪,大军出发在即,告假当早归。你祖?#24178;?#20307;尚好,家中无需你来照料、挂念。无论你是在朝廷还是在东夏,做出的成就都是你自己的,不可觉得自己委身于贼,什么都轻慢。”当年随王师北征,爷爷都没有如此嘱?#23567;?br />
    祖父难道与?#37326;?#40479;勾结在一起了?

    他们又是何时勾结的呢?

    当年?#37326;?#40479;叔父流落在长月,他们见了面,就开始了?还是那年一起共灭陈贼的事情?

    人都说祖父对?#37326;?#40479;另眼?#21019;?#20986;于爱才之心。

    另眼?#21019;?#21644;爱才之心不该变?#23665;?#22825;这样?#20581;?br />
    在族里都是亲人扎堆,出来时天不亮,健威都已经是蒙头盖脸、小心翼翼,进了长月城,健威更是小心。

    健布却依然不紧不慢,哪怕健威在身边劝说:“?#31995;?#25105;的人也许?#20849;?#22810;,但他们都?#31995;?#20320;?#21073;?#29239;爷。”

    健布却笑道:“一个致仕的老将,谁还记得?”

    谁还记得?

    有人记得。

    城楼上有将士向老将行礼,健布还与他们挥手示意,却是坦然无事,不像健威心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。

    健威心里反复说服自己:“我去东夏学习兵法,师夷长技罢了,我有什么?”

    但是不?#23567;?br />
    告诉自己是一回事,做贼心虚的紧张一刻也没有消停过。

    思想正浑噩,前头健?#21152;?#39532;鞭戳了他一下。

    他一怔,听到他爷爷健布说:“阿威。你不说与你一道回来有个夏人同行吗?人家说要去看我,你心虚不敢答应人家,这你要?#28982;?#21435;,也不好撇开人?#20063;?#21435;说一声,我们一道去见一见他。”

    健威大吃一惊道:“爷爷为何去看他?”

    健布冷笑:“爷爷为何不能去看他?难不?#20260;?#30693;道你的把柄?你在东夏并非你说的那样?怕他接你贪生怕死的底?”

    健威惊怒道:“爷爷当我是什么人?”

    ?#28909;?#22914;此,去就去,健威还想叮嘱爷爷几句,健布却眉开眼笑,主动道:“阿威,你这?#25237;?#20102;。祖父不说自己是谁,你姓王,爷爷自然也要姓王,你王者之威,爷爷那就王者?#34892;擰?#22909;啦。他一个小郎中要挂牌,说不定街上有无赖儿欺生,爷爷可以照拂他一二,也替你打听他是否能在京城立?#20449;啤!?br />
    健威哭笑不得,只好说:“人家有东夏使馆的照拂。”

    健布却又撩拨他说:“少年英才?#20581;?#23601;是志气高,?#20384;?#38271;月只为要行个中药局挂牌第一。什么时候我孙儿去那东夏的都城,拿个武状元回来。”

    健威无奈,只好硬邦邦地回答:“爷爷。?#19968;?#30340;。”

    二人沿着中药局外的巷子前行,又有人认出健布,行个礼,问候说:“侯爷。看病?#20581;!?br />
    健布向人?#19968;?#19968;下马鞭,有意无意地应付说:“看武不敢争第一的病。”

    他这话能说谁?

    健威把牙咬了两响,真想大喊一声:“爷爷。你说谁不敢争第一?”

    中药局巷子和皇宫的御医院,这是两个出名医的地?#20581;?br />
    中药局是干什么的?

    不是炮制药丸,而是管理药铺坐诊的先生,那些假医、庸医怕?#21073;?#26366;几何时,一些自恃的郎中们挑衅一样在?#35828;?#25346;牌,就是要告诉世人,看到没有,我要是医术不好,我能就在中药局对面开店问诊?

    名医之间又分流派,相互之间?#20889;瑁?#24635;需要有公信力的中间人见证,谁见证最合适?又是中医局。

    健威心说,李时珍一个小郎中来到京城,爷爷这样走过去就能?#19994;剑?br />
    不过他也不会去提醒,?#20063;?#21040;正好。

    他们走过,确实不知道去哪找,健布问人夏医所在,医馆的人就开始反感,讥讽开骂时而有之。

    怎么会这样呢?

    终于问到地方了,一个卖有夏药的铺子,掌柜长得挺老实,头上扣了个无耳帻帽……主动告诉说:“你们问夏药夏医,自然不会有人有好?#25104;?#20320;看我这铺子里的药丸,但凡国内的,划开很少没有渣滓,蜂蜜膏里一股老鼠?#20309;叮?#20320;再看看夏药,是丸是散都不留渣,关键是蜜丸还显甜。”

    祖孙二人又不是来买药,问他一番话,就又向前走。

    走了片刻,眼?#21019;?#29255;的人围着,有郎中有患者,健布一拍大腿道:“就知道这小子?#35868;遙?#32473;找着了,还真是人不轻狂枉少年。”

    健威纳?#38138;?#22836;,也肯定找着了,正前面新挑一杆药旗,上头鎏金字:“夏擅岐黄,包脱沉疴。”

    二人挤进去,耳前耳后说什么的都?#23567;?br />
    这是一家夏医院,但药旗是新打的,到跟前,除了些想砸?#20449;?#30340;郎中?#29301;?#36824;真有人死马当成活马医,跟接待的小医、学徒?#27815;?#24049;的症状,祖孙安顿了马匹,健布带上健威就往里走,等人询问,就指了健威说:“来看他的脸,十好几年了,就没治好。”健威知道爷爷说自己不够骄傲要脸,却也无可奈何,裹着脸低头?#36824;?#36208;,而那些药徒们就会安慰他们说:“小祖师爷爷从东夏来,一定药到病除。”

    健威与李时珍一起回来,挺质疑“小祖师爷爷”的说法,但学徒们却振振?#20889;剩?#35328;辞凿凿。

    进了院,那李时珍在一个医案面前坐着,正对着园内白雪,病人比次从他面前通过,都是他略一检查,书写着什么,再说些话给身边学?#21073;?#30149;人就由学徒带着走了。

    病人不多,更显得他快。

    健布好奇至极,低声问健威:“这么快,他就能看好?!”

    轮到二人,那李时珍低着头,并不在意,直到健威喊道:“时珍。是我?#20581;!?#36825;才抬头,诧然看过来。

    李时珍结束坐诊,与他二人一起出来吃饭,健布还在奇怪,比划着问他:“你就看那么几下,病就能看好?”

    李时珍矜持一笑,道:“祖父大人有所不知。看病看病。时下郎?#26143;?#32570;的不是历朝历代积累下的方药,而是看不准病症,更看不透病的深浅。再加上我们夏医重范例,我坐诊,只需告诉他们病情病症,他们便可一一?#20384;懟?#33509;是一二特殊病情,我自会叮嘱,?#20849;?#26159;看几眼,搭下脉就全治好。”

    健布还是好奇。

    健威也好奇,问他:“你什么病都认?#21486;俊?br />
    李时珍道:“日常病症并无问题,若疑?#35328;又ⅲ?#20110;我而言是可遇不可求,反倒心?#34892;老玻?#25105;自幼便有志向,著一书括尽病症,著一书囊尽天下药材,我真希望问诊的人里头?#20889;?#26469;没有见过的病症。实际上,碰到的多数都是那些庸医不能对证诊治给?#28216;?#30149;情的病人。”

    健布?#30772;?#21483;好,却又故意叹道:“好孩子。好志向。我们?#37326;?#23041;要有你一半志气,我也就放心了。”

    健威无可奈何,只有低头承认。

    三人在附近酒楼要了个雅间,坐下吃酒,说到健威要?#28982;?#21435;,李时珍还挺诧然,说:“还以为你要在家里多呆一段,劝劝家?#26143;?#20154;,毕竟我们东夏在中原被人口传得邪,而我在长月只怕也就呆个十天半个月,到时可以一道回去。”

    健威笑道:“你不是要参加名医大会吗?怕不止这些?#27604;鍘!?br />
    李时珍轻蔑笑道:“本来想参加,突?#24187;挥行?#36259;了,长月的名医?有什么可比的?#21051;?#33853;后了,他们都不知道我们夏医在干什么?除了日常临床来总结风寒?#30828;。?#36824;由官司出钱观候病症的始末,怎么得病的,生病后不同?#27604;?#19981;同症状,死后还要解剖……像痨病,我们官司整整试用了三千三百二十一个方子,观察了五百多个病人,自然能?#36824;?#20811;这种不治之症,而靖?#30340;兀?#25152;谓神医挖个古方开给病人,也没有精力、人力去管病人死活,都不知道病人有没有按时服药。他们太落后了。”

    “落后”这个词,没人用过?#20581;?br />
    健威自然?#20889;?#38742;康情结,忍不住说:“不至于吧。你们的李言闻祖师也出自靖?#30340;兀俊?br />
    李时珍道:“没错。他出自靖康,所学也是阴阳五行为根基的,但在入夏之后,就慢慢不一样了。我们?#20889;?#22799;朝廷在背后支撑医学,草原上的天花要解决,痨病要解决,鼠疫要解决,外伤感染要解决……所动用的人力物力绝非你们可以想象。夏王都要一起学习医学,探寻气血运行的奥妙,后来我们的大学,都会专门开辟出来一个学监,叫医监,用来教授那些已经验证的医理,绝不会传子不传女。考问你?#29301;?#30693;道多烈的酒才治外伤感染不?”

    健布似乎有点走神儿。

    他旋即就回过神了,轻声说:“国内名医都在太医院呢。你试?#38405;?#19981;能进太医院看看。也对,想进太医院得身家清白,你是夏人。”

    李时珍哈哈大笑道:“为一人医怎比天下医?”

    健布反驳道:“你们夏王就没有御用医院?”

    李时珍骄傲地说:“爷爷。你有所不知。夏王与李言闻先生有个约定,他负责强国,李言闻先生负责夏人身体强健。?#28909;?#26446;言闻先生一天到晚围着夏王转,他在一个人身上能见到多少病症呢?他又怎么能让所有的夏人都健?#30340;兀?#25105;们大夏,没有御医,但也有御医,王室?#28909;?#26377;了病人,自然也个个义不容辞。”

    健布太?#34892;?#36259;了,叮嘱健威说:“阿威。听时珍这么一说,看来夏王是要成咱花山历代天师那样的人?#20581;?#20320;去东夏我也就放心了。到了那边多给爷爷写信,把所见所闻都记下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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